我和女儿

   监考时突然想到了女儿（我经常这样开小差），不由会心地微笑。
   女儿长得像我，连我倔强的脾气也继承了去，真是绝了，一对倔强的母女。
   我爱女儿，胜过一切。女儿是我与先生爱的结晶，是我们爱情的见证，是我们生命的延续……但我不惯宠女儿。我喜欢女儿的乖、听话，也许这是每一对父母所希望的，但我尤其如此。
   当她不听话时，我总会板着脸说：“这么不听话，妈妈不要你了，你给我回去。”尽管我也不知道让她到哪儿去。而不管女儿怎样倔，只要她一听到我这句话，都会马上安静下来，慢慢地走到我身边，两眼蓄满了委屈的泪水，用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，怯怯地拉拉我的衣角，又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求我：“妈妈，我听话！”每当看到女儿那副小可怜样，我刻意板起的脸再也板不住了，心也软了，所有的气也随之烟消云散，一把抱住还在怯怯中的女儿，再也舍不得放下。
    女儿的倔脾气像极了我，但她毕竟还会有所收敛，在关键时刻还知道求饶，请求父母的宽恕，而我呢？却是十足的倔，不仅得理不饶人，就是自己错了，也绝不认错。
    爸妈很爱自己的儿女，从来不打骂我们，在我的记忆中，妈妈只打过我一次，那是被我的无理取闹而气的。
    记得那年我十一岁，十一月份，天气已经寒冷下来。那一天，天气晴朗，阳光暖洋洋的，我脱掉了那件沉甸甸的旧棉袄。吃过午饭，堂姐她们准备去山上捡柴，我也吵着要去，妈妈怕我受不了（我从小不干一点活的），不允许我跟着去，于是我就用孩子最惯用的伎俩——哭、闹，扭滕似的缠着妈不放。妈那时正忙于家务，又被我闹得心烦，一时火起就随手拿了一根小棒在我身上打了一下，只希望我别再闹了，却没想更惹闹了我，我哭得更响了，闹得更凶了。说实在的，妈的这一下打并不痛，可小孩子的心理就是怪，尤其是妈平时那样宠着我，我更感到委屈无比。我就不停地哭啊哭，心里是多么希望妈能来抱我一下或说句好话，给我个台阶下啊。也许那一天妈太忙，忙得再也无暇顾及我的哭闹，也许妈是想让我受点挫折吧，反正那天妈后来再也没理我，顾自忙着。一个人的舞台，没有观众的观看，那这一出戏就变得毫无价值了。我哭到后来，自己也觉得无聊极了，就干脆擦干了眼泪，站在阳光下看道地上人们的忙碌……
    天渐渐暗下来，气候变得好冷，中午脱掉的棉衣已被妈收进了屋里，妈还是没理我，也许她以为我会自己回屋里的，还是顾自忙碌着，我哆哆嗦嗦地站在外面，冷得直发抖，但倔脾气的我就是不肯回屋里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我就不回去，冻死了，看你们怎么办。（中间哥哥姐姐们都来劝我回家，可他们都失败了。）
    天完全暗了下来，在外面忙碌的人们都回了家，连家禽也都回了窝。家家户户都开了灯，那黄晕晕的灯光好暖和，好迷人。月亮从山的那一边慢慢升起来、升起来，整个小山村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安宁详和，从屋里传来哥哥姐姐们嘻戏的笑声，那可是我每天的必需课啊，可惜那天我把自己排挤了出来，孤伶伶地伫立在外面又冷又饿。
    我多想回屋里去啊，多想加入到那欢声笑语的行列当中去，多想偎在妈妈怀里享受那份娇宠，可那该死的自尊，那讨人厌的臭脾气阻止了我的脚步……正当我思想处于回还是不回的激烈斗争中时，爸爸——我的救星轻轻来到我的身边，一句话没说，轻轻抱起我，向那温暖如春的家走去，其时，我那不争气的泪水又汩汩地流了下来，我的舞台又有了观众，我无声地抽泣着，和着泪慢慢吃着那碗鲜美无比的饭菜，而爸妈在旁边无言地看着我。
    而今，我已三十余六，可儿时的记忆还是那么清晰，那么逼真。尤其是看到女儿的那副倔样，似乎又看到了童年的自己。

THE EN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