宠辱不惊大肚量，悲喜有节平常心

故事来源：阅读次数：..添加日期：2007-7-1 1:25:59 字体大小：大中小

　　宠辱不惊大肚量，悲喜有节平常心
　　——我认识的百岁寿星吴宝清老人
　　怀着久仰和探求的心情，我终于下了决心，在这个星期六下午去访问向化镇花仓村12组的百岁寿星吴宝清老人。说终于下决心，是缘于另一位百岁寿星张凤芝老人的突然去世。那位老人春节前不久我还去访问过。她耳不聋，眼不花，腿脚尤其灵便，是我见到的称得上真正健康的百岁老人。原想过了春节，找个机会再去访问，但最近忽然听说春节后不久她就亡故了！震惊之余，想到能跨过百岁已属不易，怎期望她长生不老？何况吴宝清老人的健康程度表面上看似乎还不如张凤芝老人呢。
　　我骑着电瓶车，一路上春风拂面，拔节的麦苗，开着金黄色花的油菜，成片成片的，间或夹杂着吐绿的杨柳和着了粉装的桃树，纷纷扑入我的眼帘。于是感慨春去春来，花开花落，一年一年就这样匆匆地过去。掐指算来，我认识吴宝清老人，已经有四十二年了。这期间，我对她，从亲近，到疏远和冷落，再到警惕和敌意；从淡出记忆到引起我好奇，以至现在景仰佩服，感情可谓一波三折。
　　一九六三年，我上了向东小学，说学校，其实是个教堂，叫玫瑰堂，而我们一年级的学生还没资格进玫瑰堂呢，只能在玫瑰堂北宅上的堂屋内读书。记得左侧朝北屋内确实住着一对老夫妻，六、七十岁，挺慈善的样子，尤其那老女人（那时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）小脚伶仃，走起路来，一摇一晃的。细看，她眉目清秀，皮肤尤其白皙，与别的老人不同。平日常看见她在纺纱，随着那纺车喑喑的转动声，只见她左手慢慢抬起，拉出纱来又快速落下，把纺出的纱卷在锭子上，这样的动作机械地重复着，在劳动者本身，其实是只有苦趣而没有乐趣的。但她，却是这样的专心致志，使我们小朋友看来，是多么富有劳动的情趣啊。所以每当下课觉得无聊的时候，我会偷偷地隔着窗搭看她纺纱。有时她抬头看见我，会招呼我到屋里坐，还问是否要喝茶什么的，爱心从目光中流出，叫人感到温暖，于是我就叫她好婆，她确实有点儿象我的亲祖母。
　　但不久，文革开始了，这本来是大人们的事，却无形中也影响了我们小孩。有一次，我正看着好婆纺纱，却被住在她一宅上的我的同桌拉走，他大声告诉我，“她是地主婆，你知道吗？还叫她好婆呢！”这使我吃惊，她怎么是个地主婆呢？看来人不可貌相，我头脑中还得绷根阶级斗争的弦呢，于是我们就和大人一样，远离她，躲避她。但课间我们追逐吵闹，有时把她几乎撞倒，她不仅没骂我们，还露出惊恐，紧紧抓住我们的小胳膊，担心我们摔交呢。而我们象是在躲避瘟疫一样，使劲从她手里挣脱，赶快逃跑，走远了，还回头虎上她一眼，算是与她划清界线。她当然知道我们这样做的原因，但她似乎并不怎么在乎。有一次，我们同学毽子踢到了她屋内，是她给找到后送过来的呢，还有一次，我们的球踢落了她的锭子，她只轻声说了声“喔唷，小淘气”，也没多责怪我们。看来，她并不在乎我们对她的冷落，仍然喜欢我们这些孩子。但我们竟连对她说声谢谢和道歉都没有，还认为她假惺惺地，是老狐狸。后来我们搬到玫瑰堂里读书了，那里有三个班级，学生多，还有操场专门供我们玩，于是北宅就不常去，之后直到我中学毕业，就没再看到过她。
　　中学毕业后就回乡做农民，但不久，大队书记看准我是根好苗子，就马上让我参加大队工作队锻炼。说锻炼，其实就是插队，边劳动边协助小队长工作。我正巧插在她所在的队里。一下队，队长就告诉我，她是地主，意思是敌我要分清。我点点头，其实我早知道。劳动中，我特别注意她的举动，以防她搞破坏什么的，但一年下来也没发现她做过什么坏事，她与别的老女人一样，拣拣棉花，耙耙青草，准时出工，准时收工。但地主的身份注定她每当政治活动要永远被当作活靶子批斗。每当社员大会，她和她丈夫与十几个地主排成一列接受批斗。只见她站在台上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，一言不发。小脚伶仃连风都会吹得倒的她，却经受住了一次次这样的政治旋风。每次批斗以后，象没事一样照常出工劳动，面对人们鄙夷的眼光，神态很平和，没有一丝怨言。我奇怪，人都有喜怒哀乐，这样的事儿，一般人都不能承受，而她能处之泰然！
　　不久我离开了这个小队，直到我读大学参加工作三十多年，就一直没有看到过她。只有偶然回忆起童年读书的那段时光，她才隐隐约约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。我想，与我早已过世的祖父母同辈的她，也该早已过世了吧。
　　但去年，我调政府办公室工作，仲夏的一天，民政干部老蔡忽然问我要车，说要去慰问花仓村的一个百岁老人。一问才知道，这个百岁老人就是她，叫吴宝清！我这才又记起了她。怀着好奇和忆旧的心情，我与老蔡等人一起去慰问了她。记得当时她正坐在屋内正门口，得知我们从镇上来专门看望她，便起身让座，还要去开西瓜招待我们呢。她，我已三十年没见过了，但她似乎没怎么变化，只是头发少了些，衣着仍很干净，象是七八十岁的样子。和她交谈，除了耳有些背，一点也不吃力。她说她101岁，属龙的，农历十一月出生，23岁结婚，当时家境比别人家稍好些，但主要是与丈夫勤耕勤作精打细算才富裕起来，养育六个儿子一个女儿，吃了不少苦。现在有孙辈16个，曾孙辈18个，家庭和睦，小辈都很孝顺。问她长寿之道，她摇摇头说不知道，问她生活起居，她说早起早睡，一日多餐不挑食。现在是二儿子陪着她一起生活。说到这儿，她笑着说，“寿长来咯，难为小辈了。”她谈笑自若，神态平和，让我惊奇。
　　现在，我怀着景仰和探求的心情，又去访问她。进了家门，只见她家聚了不少人。她孙子接待了我，才知道这是他母亲的忌日，他祖母因感冒在床上躺着。于是请她孙子带着进房看望老人。没想到老人已经起来，正要跪下来到床底下找滚掉的瓶盖，她孙子赶紧扶起她，怕他摔交。老人奇怪，家里怎么有这么多人，小孙子告诉她说，是他母亲忌日，她说，“今天廿三，你爹早晨去买菜，明日廿四才是你娘忌日呢。”小孙子说她记错日子了，她却执意说没错。看来老人记忆力还是不错。
　　告别老人，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我似乎忽然领悟了老人的长寿秘诀。一百年来，她上过天堂下过地狱，到了地上又被当作宝贝，捧到天上，一生中有喜有悲，被宠过也被辱过，生活经历可谓波澜起伏，但她都以一颗平常心，泰然处之，从不计较得失。也许，这就是老人的长寿之道吧。
　　撰稿/高强
　　2005.4.3.
　　
　　
　　
　　
　　
　　

THE EN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