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远忘记不了的暗恋

    大概对于每个人来说，都会有一个特别的季节，在心里留下特别的印记。对于白玉来说，那年的冬天，那个多雪的假期，还有那个与她擦肩而过的人，便是她心中一道永远抹不去的风景——     
　　其实严格说来，他该算是我的校友，只不过比我高一届而已。但我上大四的时候，他刚好毕业留校，在系里做了辅导员，于是我们由同学变成了师生（但我们并不是同一专业的，他也并不是我的辅导员）。
　　直到大三的时候，我还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，真正认识他，是在大四那年的寒假。那也是我大学生活的最后一个假期。由于要准备毕业论文，再加上其他的一些原因，那个寒假我留在学校里没有回家。出于对学生安全的考虑，学校历来都组织假期里不离校的学生合寝。就这样，我和另一个专业的一位青海女孩佩佩住到了一个寝室。佩佩是个心直口快、性格开朗的女孩子，才上大一，比我小，我们相处得很融洽。从佩佩那里我再次听到了他的名字，知道他是她的辅导员。
　　佩佩总是特别活泼而快乐，好像从来没有什么烦心事。因为佩佩的缘故，远离了家乡和母亲的我，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孤单。那个春节过得虽不热闹，但也并不伤感。转眼就要到元宵节了，过了元宵节就要开学了。我不由轻松起来，这个清冷的寒假终于快过去了。
　　就在元宵节前的那个傍晚，我和佩佩正闲聊着，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进来了一男一女，佩佩亲切地叫了声老师，于是我知道，曾经多次听说过的那个名字，和眼前的这个人总算对上了号——他就是那位“传说中的”辅导员。我不觉认真地看了他一眼，与他目光对视的一瞬间，我的心着实狠狠地动了一下。
　　佩佩说他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辅导员，是很受同学们喜爱和拥戴的那种。他说跟他一起来的是他姐姐，他们特地来看望一下佩佩，毕竟她的家离得那么远，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而不能回家过年，很不容易。大家一起聊了近半个小时，他就先告辞了，而他姐姐则留了下来，陪我们同住。后来我们就一直和他姐姐聊天，感觉很亲切——一种异样的亲切。那晚我失眠了。这突如其来的一见如故的感觉，令我辗转反侧。
　　第二天，他的姐姐和我们告别，我心中突然一阵忐忑，很失落。下午，佩佩美滋滋地从外面跑回来，开心地告诉我：“姐姐，我们辅导员说，今天是正月十五，他请咱们俩去他宿舍，和他还有他姐姐一起吃汤圆！”我多想去呀！很想再见到他，再看见那双让我心慌意乱的眼睛，想看看他影集里的照片，甚至是他毕业纪念册中的留言——我想更多地了解他，想重温那种一见如故又心怀悸动的感觉……
　　可是，我连一件勉强像样点的衣服都没有！寒酸的我，一个即将毕业尚不知去向何方的农村女孩，和已是大学辅导员的他，会有将来吗？一瞬间，自尊和自卑一齐钻出来，占据了我的整个头脑——我的脑子转得飞快，在一瞬间想了很多。或许给佩佩的感觉，我只不过略微迟疑了一下吧，我告诉她我不去了。她很诧异地看着我，问我为什么。我故意轻描淡写地说：“没什么。你是他的学生，而我不是。他邀请我去也是一种客气，是礼节，我实在是不该去的。”佩佩不解地看了看我，没再说什么。佩佩走后我有点后悔，恨自己的虚荣和自卑。过了一会儿，我又听到了佩佩的脚步声。她是回来找我的，她说老师再次诚恳地邀请我。我不知自己怎么了，刚刚的后悔和犹豫倏地又不见了——自卑和怯懦又钻了出来，我终于没去。
　　晚饭后，佩佩用一只粗瓷大碗，捧回了还冒着热气的水煮汤圆，说是他请她给我捎回来的，说过节了，让我尝一尝。捧过那只还略有些发烫的大碗，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！佩佩紧张又傻傻地问我为什么哭，我掩饰说，想家了。两天后，我怅惘地搬回了自己原来的寝室。即将开学，同学们都陆续回来了……
　　转眼到了毕业前的实习阶段，我们实习的学校，是一所工厂的子弟中学，离学校很远，没有公交车。无奈，我与同寝的另一个女孩合买了一辆自行车，两个人互相换着带。可是只几天就受不了了，路太远，带不动。后来我们只好在本班找了两个像我们一样“合资”买车的男生，由他们分别带我们俩。一次实习结束后，那个男生带着我回来，正巧在文科楼旁的甬路上遇见他迎面而来。他一直看着我，眼神里有一种让我说不出的东西，让我一如最初见到他那般心动，又似乎有一丝隐隐的疼痛。很想跳下车子打个招呼，想谢谢他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圆；想告诉他捧着那碗汤圆、吃着那碗汤圆的时候，我流了泪；想解释一下，带着我的男生只是一位普通的同学而已……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说，什么都没有做，就那样木然地注视着他——文科楼很快挡住了我的视线，我看不到他了。泪水再一次流下来，模糊了我的眼睛……
　　毕业前，我曾多次想去找他，想当面跟他谈一谈，把心里所有想说的话说出来。或者，哪怕只是向他要一张照片留个纪念。但最终，我还是带着深深的怅惘离开了大学校园……
　　庆幸的是，经过多方努力，我终于留在了长春。又过了一年多，我终于鼓起勇气向别人打听他的消息——结果是，当时他已经有了一个很不错的女朋友。
　　接下来，我终于对他关上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那扇门，机械地结识了男友，机械地结婚。今天，我已是一个十岁孩子的母亲。认真地对待自己的生活，认真地尽着自己的各种责任，但这些年来，我很难说自己究竟幸福不幸福、快乐不快乐。十几年了，每到这个季节，我的内心便会泛起些许或深或浅的伤感和酸楚——那只粗瓷大碗，和那冒着热气的汤圆，还有文质彬彬略显清瘦的他，已固执地留在了我的心底，成了我心中永远的痛……
　　梁晓声曾在他的《润心集》中这样写道：“怀念，这是作为人的最本质的、最单纯的、最自己的、最顽固的权利，它为人心所拥有。当人心连这种任什么人的什么威慑也无法剥夺的权利都主动放弃了，人心就不过是血的泵罢了……”我想这个故事只是一份很纯粹的怀念——怀念一段纯真的青春岁月，怀念一个纯洁的季节，以及一份未及开启的爱情。因为白玉说，对于生活她并没有其他的觊觎，只是希望那些还有权利去爱的人，能够好好把握和珍惜，不要让一份原本美好的情愿，最后只变成一份几近苍白的回忆。


THE EN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