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至少还有你

  倾诉者：苏雅文(化名)，女，42岁，济南某事业单位部门领导，离异单身
     文 字：安心
     周六的时候，苏雅文邀请我去她家。那是个非常整洁素雅的两居室，一股淡淡的芳香，未婚女孩儿的闺房一样。
     苏雅文家里的暖气不是很热。她说房子是前老公单位的宿舍，是单位自己烧的锅炉，不如集体供暖热。而我感觉更深的不是温度，而是一个人生活的那份冷清。
     苏雅文说，她好像被定格在往事和未来之间，往事只能想，回不去，未来是任何人都无法预料的，只能充满美好的希望，并为之努力。
     有人说，每个人都有一只翅膀，等寻找到和自己匹配的那个人后，两个人的翅膀就会配成一对儿，就可以飞到天堂了。
     那么，你是谁的单翼天使？
  
     我和韩波（化名）是大学同学。爱上韩波的时候，他有女朋友。所以我的爱情，一直是那么甜蜜而又苦涩。
     上大学的时候有不少男生追我，外校的都有，可我除了韩波谁也不喜欢。韩波高高瘦瘦的，安静善良，脸上永远带着亲切的笑。
     韩波的女友是他的高中同学，没有考上大学，在他们老家工作，经常到大学来看韩波。于是，我经常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学校里溜达。
     心里疼得要命。但我遵循先来后到的原则，只是远远地看，然后往韩波的课桌里塞信。
     后来韩波说，收到我第一封信的时候，他就很想收到第二封。我的文笔很好，给韩波的那些信写得非常美。韩波后来说，他先爱上了我的信，后爱上我的人。
     渐渐地，韩波开始找我说话，甚至会在午休的时候约我到操场上聊天。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，平静自然地跟他聊同学、老师、课程……还有，他被动接受的、不满意的爱情。
     有时候晚自习给韩波写纸条，回宿舍睡觉的路上啪嗒啪嗒跑着追上他。他好像能听出我的脚步似的，在我接近他的瞬间停下。我递给他叠成鸽子的纸条，他连我的手一起接过去。那温暖的几秒钟，能让我回味整个晚上。
     然而我和韩波还是没有说出"爱"这个字。他说他得为女友负责，虽然不爱，但她这么几年义无返顾的跟随，"我开不了口说分手"，韩波在毕业前这样对我说。
     本科毕业后，我在这个城市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。韩波考到广州读研究生。
     韩波读研的三年，我们靠书信和电话联系。韩波给我的信装了满满三个抽屉，而我写给他的要比他写给我的还要多。
     后来在信里，我和韩波终于开始说爱，他说他早就爱上了我，只是自己没有资格说。看韩波那封信的时候，我掉泪了。无论最终能不能和他一起，起码我得到了他的爱。
  
     说到这里的时候，苏雅文有点泪光盈盈的。她没有掉下的眼泪既有欣慰，也有委屈。我叹了一口气，她冲我笑笑，好像在告诉我：我自己愿意的，没什么惋惜。
  
     韩波研究生毕业后，参加了当地的公务员考试。韩波的女友跟他闹了一场，怪他没跟她商量就擅自留在了广州。但她还是选择跟他一起，说自己找机会去广州。韩波后来对我说，本来他希望自己的选择能让她主动说出分手，但没想到会更难以收场。
     韩波对我说："雅文，看来我是不可能摆脱她了，她为我付出的太多，我必须扛起这份责任。"
     那时候，工作三年的我，开始不再拒绝其他男人的追求。
     我和韩波开始渐渐减少了来往，但彼此心里的感情却没有任何削减。
  
     我忍不住插话："那这样不会影响你对感情的选择吗？"苏雅文笑了笑，说："不会，在我心里，韩波是任何人都无法相比的，我不会拿别人跟他比。"
     我有点震惊，这样的感情处理方式还是头一次见。我想绝大多数人，如果心里有个人，那大约一定要拿身边的人做比较了。
  
     一次，韩波回老家过年从济南路过。他问我有没有男友，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他说："没有，心里有你，怎么还能容下别人？"他不说话。
     我和韩波都在等对方先开口。我等他对我说"来找我吧，我会让你一辈子幸福"，他在等我说"等着我，我去找你，一辈子和你在一起"。可是，彼此都害怕对方过不好的我们，谁也不敢先说出那样的话。于是，我和韩波两个人就在等待试探中错过了最好的时光。
     28岁那年的春天，我收到韩波的信--我结婚了。
     那年秋天，我遇上了林强（化名）。林强是个农村孩子，大学毕业后留在济南一家不错的事业单位。我和林强是工作中认识的，他待人的诚恳和热情让我感觉心里暖暖的。
     既然韩波已经结婚，那这份感情就不再有任何希望。他有女友的时候我都没去竞争，他有了老婆，我更不可能去做第三者。
     和林强恋爱后，我把韩波的事情告诉给他。林强对我说："他不敢对你说的话我敢说，他不敢承担的责任我敢承担，我不敢保证让你过得多么富足，但我可以让你过得非常幸福。"为了这句话，我接受了林强的爱。然而这些话，是我一直希望韩波能对我讲的。
     30岁那年，我去了一趟广州。
     在广州的那几天，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。我和韩波忘记所有的现实，像两个热恋中的孩子，每时每刻都腻在一起……
     然而我没想到，那趟广州之行却让我怀了韩波的孩子。后来，我一个人悄悄到医院做了手术。
     半年后，我和林强结了婚。
  
     苏雅文起身给我添水，脸上带着一份恬静的笑。我想，虽然她已经离婚，但那份婚姻带给她的并不是伤害。
  
     婚后的日子平静幸福。林强是个好男人，对我非常好，虽然他不会挣很多钱，但那份安稳的幸福是很多有钱人享受不到的。有这样的老公，我很满足。
     期间，我很少和韩波联系，仅仅是过年过节的时候发个问候的短信。我尽量不让自己去想，让自己安安稳稳地享受拥有的幸福。
     林强是家里的独生子，他和他的家人都非常喜欢孩子。可是，结婚好几年了，我却没有任何反应。后来我们到医院检查，结果却是个晴天霹雳--由于那次流产我不敢声张，结果不知伤到了哪里，总之是不再具有当妈妈的权利。
     那阵子，家里一直阴云密布。我觉得很对不起林强，跟他提出离婚。林强不答应，带我到处医治。可是，我们的努力却没有任何结果。
     我渐渐感到家庭的压抑。我甚至不想回家，回到家面对林强的时候，会有一种无形的痛苦折磨着我。这种情况下，我越发想念韩波，忍不住写了一封信，把所有的事情告诉给他。
     后来，林强知道了我一直在和韩波联系，我们之间开始争吵。我知道，相隔千山万水的，林强并不是怀疑我和韩波怎样，只是我们之间的压力都太大，韩波只是一个发泄点。
     38岁那年，我和林强离婚了。我不想再这样拖下去，他是个好男人，不该承受这样沉重压抑的生活，再说，他再婚的话，还能要个孩子。
     离婚后，我给韩波打电话："我离婚了。"他不说话。
     "只是告诉你，并不是给你施加什么压力。你过得怎么样？"我尽量让自己的口气轻松。
     "雅文，我，我一直没有结婚。"韩波说出让我无比震惊的话。
     原来，怕我一直想念他，韩波骗我说自己结婚，就是想让我对他死心。后来，他那个女朋友要死要活地闹了一阵子，也就嫁人了。
     韩波说："我心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人，只好不结婚，再说，这也是对我伤害你这么深的一种惩罚。"
     不！我不要他这种惩罚！我希望韩波过得好，希望他婚姻幸福，事业顺利。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？！那么多个日日夜夜，当我和林强享受安稳生活的幸福时，韩波又在忍受着怎样的孤独？在对我说他过得很幸福的时候，他心底又是怎样的悲凉……
     我抱着话筒放声大哭。
  
     苏雅文终于掉下眼泪，她修长的手指捂在脸上，眼泪从手指缝里流出来。我深深地叹气，对她说："你们这是何苦。"
     她稳定一下情绪，对我说："也许很多人会对我们的事情不理解，觉得我们是自讨苦吃。没有身临其境是永远不会了解这种心情的，我和韩波的爱早已超越了现实的生活。"
  
     离婚后，我和林强还是很要好的朋友，他甚至劝我到广州去找韩波，或者让我说服韩波调到山东。
     韩波已经是当地不大不小的官员，何去何从已经不能完全凭他自己的喜好。而我，已经四十多岁的女人，又是家里的独生女，父母已经老了，我更不可能离开这个已经扎根的城市。
     不过这样也挺好，我对目前的生活还是比较满意的。我一个人生活挺轻松，谁的也不欠，也没有任何压力，我可以很坦然地面对我的感情和生活。
     我和韩波一年也能见几次面，现在再见面，我们都不用再压抑自己的感情，两个人终于可以坦然地拥抱我们的爱情了。韩波说过，等他退休了就回济南来，到时候我们就能每天在一起了……
    
     虽然苏雅文和韩波的爱情在很多人看来有点匪夷所思，甚至还会被一些年轻人不屑，但我还是为他们的爱情感动——什么样的爱能让他/她宁愿放弃一生的幸福？
     苏雅文说，她和韩波都很喜欢林忆莲的那首《至少还有你》，说对他们而言，这首歌别有一番深意。参访结束后，我忍不住上网找到这首歌：我怕来不及/我要抱着你/直到感觉你的皱纹/有了岁月的痕迹/……直到感觉你的发线/有了白雪的痕迹/直到视线变得模糊/直到不能呼吸/让我们/形影不离/如果/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/至少还有你/值得我去珍惜/而你在这里/就是生命的奇迹/也许/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/就是不愿意/失去你的消息/你掌心的痣/我总记得在那里……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/永不分离……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（来源：都市女报）

THE EN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