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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故事里慢慢陈旧

故事来源: 阅读次数:添加日期:2007-4-18 16:13:28 字体大小:
    一
    这些往事发生在
    夏末的季节
    夏花惊鸿绽放
    世界美丽又遗憾……
    我始终忘记不了那晚的情景。
    月光清冷而苍白。海宁静而慵懒,如这个世界,沉沉入梦。
    我站在细碎的黄沙上,似乎听到了呼唤我,却又不知把我引向何方的声音。
    她来了。
    身穿最钟爱的白色连衣裙。
    一尘不染。
    她看到了我……
    她从我身边绕过,赤着双脚,在月光下穿行,如一尾洁白的鱼。海是鱼的家。鱼是海的女儿。
    她款步上了一块礁石。
    她决绝而坚定。
    我疾奔过去。
    我想我是准备阻止她。
    只差一步之遥,我与她交臂而过,一片裙角从我手中滑落,一瞬间,我抓住她,却未曾留住她。
    她还是飘然入海。
    浪花飞溅,在我的脸上,身上,滴滴点点,晶莹而持久。
    我绝望的声音回响在空阔的天地:“快救人呀,有人跳海了。”
    睡梦中的世界一下子醒来。
    十分钟,对一个抱有必死之心的人已经足够。
    警车与围观人群熙攘着云集在海滩。
    人们把水淋淋的她平放在海滩上。
    她的脸安详而柔和。嘴角还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。
    她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    她以死亡的方式了断了所有恩恩怨怨。
    我的眼睛有些模糊,泪落入口中,象海水一样咸涩。
    警方驱散了围观的人们。
    将一块白布彻头彻尾盖在她身上。
  生命脆弱得如此不堪一击。
    白色阻隔了阴阳。
    我作为唯一的目击者被留下来。
   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警官以审讯的口吻向我了解这个事件的过程。
    她并未依照以往惯例询问我的名字,年龄,职业等,而是问了我一个关键问题,也是蛮有人情味的问题:“你为什么不救她?”
    “我不会游泳!”
    我心虚地看着她。
    她毫无表情。
    是否我会游泳,她就会有一线生机?
    不会!
    这是必然的结局。
    “你认识死者吗?”
    “认识。”
    “与她什么关系?”
    “同学。”
    “这么晚了,你为什么要来海滩?”
    “我择席睡不着。”
    “你们是结伴而来还是碰巧遇见?”
    “一起来的。”
    “同行的还有谁?”
    “没有了。”
    “你和她是一起到海滩的吗?”
    “不是,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。”
    “好,你可以回去了,留下你的联系方式,有什么事警方会找你。另外,你把死者家的电话告诉我们,警方要通知死者家属。”
    “可以。我有个要求。”
    “什么要求?”
    “能再让我看她一眼吗?”
    我疲惫地回到“海滨旅馆”。
    房间里还弥漫着她的气息,洗发水与沐浴露混合的幽香。
    我躺在白色的床单上。
    眼前晃动着她的影子。
    我该怎么办?
    世事无常,一个小时之前,她还活色生香的在这间屋子里,而一个小时之后,我与她人鬼殊途。
    起风了,树影在风中摇曳,如披头散发,张牙舞爪的幽灵。
    我蜷缩在被子里,始终不敢合眼,生怕在梦中她会回来将我带到另一个世界。
    隐约听见海浪“哧——哧——”的怪叫夹杂着女人的啜泣声……
    “你别怪我,只能怪你太傻……”
    天将露白,我草草收拾行囊,匆匆去赶早班车。
    一路上的颠簸使我昏昏欲睡。
    江承佑的短信令我睡意顿消:你在哪?同谁在一起?为什么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关机?
    我回复:任小宛死了,在昨天。
    在我按下OK键的同时嘴角扬起一丝冷笑,一种报复的快感。
    他马上回复:胡说八道!
    这个傻瓜,他竟然不相信!他不相信任小宛会死就像不相信我爱他一样。
    二
    你不知道你的故事
    沾着我太多的泪滴……
    暑期尚未结束,N大校园清幽静谧。
    江承佑的摄影店坐落在家属区前的商业街。
    我坐在店前的台阶上等他开门。
    双手抱着肩,将头埋在膝盖。
    偶有路人向这边张望,我不去理会他们好奇的目光。
    每次,我坐在这里等他,总是心无旁及。
     如果我们从未认识江承佑,如果一切若只如初见,我们的命运是否都会改写?
    我与江承佑的邂逅,是在春暖花开的四月。
    四月是恋爱的季节,天地万物,春心荡漾。
    我来他的摄影店冲洗照片。
    江承佑坐在柜台后的电脑前忙碌着。
    忽然,他抬头看到了我。
    我的目光与他的胶合在一起。
    翌日,我取走了冲好的照片,却故意遗漏下我的课本。
    我还未来得及来取回课本,江承佑捷足先登来到了中文系的教学楼。因为课本的扉页上写有:唐未央,中文系,六个字。
    江承佑向我微笑招手的时候,我与任小宛勾肩搭背准备去食堂打饭。
    他来得太不合时宜。
    我撇下任小宛向他走去。
    “你来找我?”
    “这是你的吧?”
    “谢谢。”
    他耸耸肩:“举手之劳。”
    整整一个春季,我疯狂迷上摄影。
    每周,我总是拉着任小宛去江承佑的摄影店冲洗照片。
    他也很喜欢摄影,常常对我拍摄的照片品头论足。
    他对此颇有研究,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不足。
    我则使出浑身解数与他争论。
    他听着,然后说:“你这个女人不一般。”
    与江承佑熟识后,他说,唐未央,你真不应该在中文系,还是摄影系比较适合你。
    他说,任小宛,我觉得中戏表演系更适合你。
    他一定不会知道我是“项庄舞剑,志在沛公。”
    我们中间隔着一张纸,一层纱,谁也未曾捅破。
    感觉很朦胧,很美妙。
    再说任小宛,她是画中的人物,精致得如同水晶,敏感易碎。
    她有时候温柔可人,有时候又像林黛玉那样尖酸刻薄。
    她披散着光可鉴人的三尺长发,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。她轻盈地走着,长发随风起舞,她骄傲地昂首挺胸,纤细的腰肢扭动得恰到好处,她的风采连我这个女孩都不免看痴。
    我们同在中文系,同一间寝室,同龄——二十一岁。
    任小宛又是个极要强的女孩。她要的东西必须千方百计得到,不遗余力。她必须比任何人出色,她爱的男人必须是人中之龙。无疑,江承佑是最佳人选。
    对于任小宛,我自愧不如。
    在她身边我只是陪衬,只是配角,只能摇旗呐喊。
    而在江承佑的面前,我渴望自己成为主角。
    什么是爱?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”的思念?“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”的患得患失?
    那段日子,我的欢笑与烦恼全是因为江承佑。
    我与任小宛的话题始终围绕着江承佑。
    江承佑的摄影店成为我和任小宛的第二个家。
    在N大校园内,我们的三人行总是一道风景,引得路人侧目。
    任小宛的婀娜妩媚,江承佑的高大帅气加上我的冷漠另类。
    每当我与江承佑大谈特谈摄影艺术,她就安静地坐在一旁,一会看看我,一会看看他。我们由于意见分歧而争论得面红耳赤,她好脾气地看着我们笑。
    心里有一个他,不知从何说起,梦里有一个他,我的心涌起涟漪。
    悄然地欢笑,淡淡地哀怨,都是为了他!
    我太投入太专注,却忽略了别人。
    那一天来得太突然。
    任小宛向我宣布:“我与承佑恋爱了。”
    “你开什么玩笑?”
    “我没有开玩笑,是真的。”
    “你……你明明知道我对他有好感,做朋友做到你这份上真是可耻。”我有些愠怒。
    她也正色道:“我们是公平竞争,我赢了。承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?你们并不是LOVER,我也不是第三者,我怎么可耻了?”
    我无言以对。感觉我们的友情如此脆弱。
    她寸步紧逼:“他不属于你,你只是单相思,他真正喜欢的是我。你比我早认识他,他如果喜欢你,早就追你了。”是的,她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,所以就能抓住命脉。
    “君子不夺人所爱,你这是背叛我们的友谊!”
    “我不是君子,我是女人,知道吗?古人说:世上惟女人与小人难养!”
    第一次,我与任小宛闹翻了。
    言情剧里的三角关系竟然发生在我与任小宛身上。
    我倾心相信的女友抢走了我的心上人。
    这一切都成定局。
    从此,我退出了三人行。
    我躲避着江承佑,我与任小宛成为陌路。
    友情和爱情在同一天中失去。
    他们彻底伤害了我,而我又能怪谁呢?
    生存的空间太狭窄,我越是想避而不见,上天偏偏就让我撞见他们。
    他们手拉着手。依偎着。她撒娇地腻在他身上。
    身无彩凤双飞翼,心有灵犀一点通。
    由来都是新人笑,有谁见到旧人哭。
    我的心无以言状地疼痛。
    泪一滴滴扑簌簌落下。
    我慌忙擦拭,谁知却一发不可收拾。
    我转过身去想与他们背道而驰。
   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,听见江承佑熟悉的声音:“嗨,是你呀!唐未央,好久不见,听说你忙着跟帅哥恋爱呢,连人影都见不着了!”
    不能让他们看到我的窘态,我输了,至少可以装作大度从容。
    我冷漠地瞥了一眼有些紧张的任小宛随声附和着:“是呀,对不起,都是我的错,我太重色轻友了。”
    我知道我输在哪里,任小宛实在胜之不武。
    我要与她彻底决裂。
    在寝室,抬头不见低头见,有几次她想同我说话却由于我的冷淡而退却。
    我想原谅她,只是尊严告诉我不可回头。
    三
    你不要说
    有时候,言词是伤口
    是痛苦的泡沫
    时间也无法治愈……
    我作为犯罪嫌疑人被警局传讯,那晚在海边有人亲眼目睹了我与任小宛的争执,所以警方推断,任小宛是被我推下海。
    “我没有推她下海,是她自己跳下去的。”
    “虽然我恨她,却不想她死,她虽然有错,错不至死。”
    如果说任小宛背叛了我,是为了爱情。
    那么她背叛江承佑又为了什么?
    大四下半学期,面临毕业的去留问题,大家都费尽心机。
    我凭借近一年卧薪尝胆的学习成绩提前与一家公司签了合同。
    任小宛却全无着落。
    她对江承佑的感情亦由白热化日渐冷淡。
    他们不再出双入对。
    不再卿卿我我。
    再也见不到江承佑来接她下课。
    她则开始神龙见首不见尾地忙碌起来。
    一日,从教学楼走出,江承佑出现在我的视野。
    他向我招手,一如第一次来找我的情景。
    我心头一热。
    往事历历在目,只是物是人非。
    “你来找我吗?”
    “是的。我和任小宛分手了。”
    “为什么?”
    “她另有所爱了。”
    我愕然。
   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。
    “陪我在校园走走吧。”
    不久,任小宛与校长公子恋爱的消息不翼而飞。
    她认为她与江承佑分手就能与我冰释前嫌。
    “你们为什么分手?”
    “我累了,也倦了。”
    “这不是真正的理由。”
    “你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吗?好,我告诉你,我想留校做助教,我用我的美色换取这次机会。”
    我看着任小宛渐渐陌生的脸:“你为了达到目的就抛弃爱情吗?”
    她自嘲地笑了笑:“爱情?你知道江承佑真正喜欢的是谁吗?他从未爱过我,他在我身边总是心猿意马。爱情?我从他那里从来没有得到!”
    “他不爱你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?”
    “这个问题你去问他吧。
    我突然感觉眼前的她很可怜。
    大学里的最后一个暑假即将来临。
    任小宛并未得到留校通知。
    那晚,我与任小宛在江承佑的摄影店前不期而遇。
    我看见她徘徊在门口,并不推门而入,也不离开。
    她很憔悴。
    她望着我,目光幽幽如一弘不见底的潭水。
    她先开口:“未央,请你原谅我。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,以前是,现在是,将来也是。”
     “我不恨你,小宛,缘分是上天注定的,怨不得别人。”
    这是我的心里话吗?一年之内,我成熟如斯。
    “我们就要各奔东西,我想在这最后的日子里约你去北戴河。”
    “你不进去看看承佑吗?”
    “不了。”
    我并没有把和任小宛相约到北戴河的计划告诉江承佑。
    我和他一如既往地保持着距离。
    四
    用了世界上最轻最轻的声音
    轻轻地唤你的名字每夜每夜
    在警局的日子,每一天都在思念江承佑。
    他来看我,为我请来了最好的律师。
    他说:“未央,我知道你是无辜的,相信我,我一定找证据证明你的清白。”
    他宽厚的手盖在我的手背,一股暖流弥漫我的全身。
    法庭宣布我无罪释放。
    因为我的律师当众宣读了任小宛日记最后一页。
    日记如下:
    这个世界虽然美丽却令我失望,我活得太累,太失败。未央是我的好朋友,我伤害了她,承佑是我的最爱,我离开了他……留校的美梦已经破灭……从此,我一无所有……
    我从不曾珍惜我的友情与爱情,失去了,才知道追悔莫及。
    我想用我的身体换取留校的名额,那个人欺骗了我,他可耻地玩弄了我,又将我抛弃,我恨他!
    我决定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,获得未央的原谅;至于承佑他不爱我,我离开他对他不会造成伤害。他爱的是未央,他们原本应该是一对,是我用谎言欺骗了承佑,告诉他未央有了男朋友,在承佑最失落的时候才乘虚而入……
    律师还未读完,我已泪如雨下。
    我们每个人都会为自己所犯的错误付出代价,而小宛,她是以生命作为代价,那么我呢?我对小宛犯下的错将如何弥补如何偿还?
    终于,我又可以沐浴在阳光下,久违的阳光如情人的手温柔地抚摩我。
    承佑来接我。
    他温柔地将我鬓边散落的一缕长发抿在耳后。
    我向他伸出左手,他握在掌中,紧紧的,这一刻我等待了太久。
    执手相对,千言万语尘封在心底。
    我们一起抬头望向碧空,云淡风轻。
    爱情在故事中慢慢陈旧,没有岁月可回头。


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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