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艳的烟花，也许也爱情有关

    室友笑着和我说，听你说了三年了，今天终于得以一见了。
    我弹一根烟，笑而不语。
    看见的，看不见了；再见的，再不见了。
    只是依稀记得那夜的灯光很清澈，映得疏离的梧桐宛如翠绿的玉纹。
    
    那时候我正读大三，寝室里盘踞着一窝弟兄。感觉就像电影里的国民党伪军那样每天浑恶地生活着，出口成脏，衣冠不整。 肆无忌惮地挥霍着拥有最多的时间。那时大家都很拮据，却不觉得贫穷；房间里脏得可以种地，却不觉恶心。只是单纯地以为只要一窝人能在一起就已满足，因为快乐。殊不知经年的而后，就是毕业。一窝人被吹得散入天涯，各自生根。心里开始明白，快乐并不是理由，至少不是相守永远的基础。
    “永远到底有多远？”这些年很流行的一句话。许多人都在刻意的，不刻意的找寻着答案，但最后连计算的公式也排列不出。就好像10除以3的结果一样，周而复始却趋于无穷。
     我不喜欢用“永远”这样无法量化的代数来表示期限，因为在这么一个契约化的时代，以一个不定数来确定履行时限多少有些虚假与形式。
     而对她，却是个例外。
     朋友对我说，有些东西一旦失去，永远都找不回来。
     我不相信。
     我记得我是和一个女孩说过永远的。我告诉她，我离她永远只有一个转身的距离。
     而她告诉我，惊艳的烟花，也许也爱情有关；和爱情及往事有关。闭上眼，看见碎片瓣瓣，无限放纵与悲凉。如此良辰美景，激情汹涌，却瞬间成空。
     很精彩的一段话，堪称经典。将爱情喻作烟花，短暂而美丽，悲壮又真实。真是贴切中的贴切，妙笔中的妙笔。于是在故事中，她转身看我，相视一笑后，又相背而去，烟花般灿烂的笑容，华丽得只剩追忆。
     
    毕业后，我留在了杭州，这个与水和湖有着不解之缘的城市。工作的地方就是昔日的运河码头，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数以千记的房屋档案和购房合同，简单而呆板。每日闲时，倚着运河护拦抽一根烟，看一看南来北往的货船。忽觉想哭，难道生命本就注定在这周而复始的机械运动里慢慢消逝，直至殆尽？几天后，我辞去了工作，捏着仅剩的一点钱和满怀的梦想开始探求属于自己的生活。
    和朋友一起租住在一个十几平米的房间里，套内的其他两个房间住了三个女生。人多了自然也就热闹，何况同在屋檐下，各自之间也都多了些照应。朋友毕业后没有找工作，而是直接加入了考研大军。说是考研其实不过是个名正言顺的幌子。这种卑鄙至极的行为在后来我穷困聊倒的时候也实施过，至今谈起，仍愧疚万分。
     朋友早就有了女朋友，不过不在身边。毕业后他女朋友回了温州老家。我这朋友也是个花心的主，特别喜欢泡吧，有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到，最过分的是喜欢拉我陪嫁，还大言不惭“鲜花还需绿叶衬”。日子一久，也就在里面结识了一大群意趣相投的，有男有女，阵容也算强大。一班人聚在一起，倒也其乐融融，专营沾花惹草、沟三搭四之能事。不过朋友一直保持着一个很好的习惯，每晚十点都准时给女朋友打电话，情意绵绵，胡诌一通，说得倒也字正腔圆。更有甚的是，他隔三叉五地带女孩回家过夜，让我一个人流落街头，彻夜不休的公交车成了那时我经常光顾的流动旅店。
     我告诉他，他的行为我能理解，但不接受。
     他对我说，大俗即大雅，大雅即大俗。
     我流落在这个城市，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入乡随俗。
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多少次，在衣香鬓影间，透过光影梳离，我都会想起那个女孩。我知道她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，有时我甚至可以在空气中感觉到她的气息。多少次我拿起电话却又放下，物是人非，本就不该相扰。吧里的红男绿女随着鼓点尽情狂欢，我呷一口酒，如烟般盛开的寂寞渐入骨髓。
     忽然记起《榭寄生》里的一句话：台北的脉动，也许左右着我的喜怒哀乐，却始终得不到我的灵魂。
     从吧里回家大都以过午夜，和朋友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，看着窗外的广告牌飞逝而过。
     朋友问我，明天是什么？
     永恒加一天，我回答。
     每日的凌晨我就端坐在电脑前写着大概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文字，有时也在一些网站上贴一两篇拙笔，只是文字晦涩，和者廖廖。自己反倒心安，自娱自乐。
     杜拉斯说，暗无天日的写作就是自杀。于是我每天只有翻来覆去的死。
     不见阳光反觉幸福。
     隔壁房间的女孩从事的是文字工作，她见我如此，于心不忍，就拿了一家报纸的几栏短文给我写。涂鸦之作，居然也被录用刊登。也让我赚到了平生第一笔稿费。
     我用这笔钱请朋友们喝了一次酒，大家醉意酩酊，兴致阑珊。而我却哭了，我忽然觉得在这个城市继续逗留已经没有意义了。因为不堪现实，我放飞了自己，现在是该去放飞梦想的时候了。
     那一夜我扔掉了自己的电话，给所以熟悉的人留了言，心里暗暗决心：此次离去便不再回来。
     我一个人，一副行囊，自以为放下了能放下的一切，意气风发地踏上了旅途。
     没有目标，只有方向——往北。
     走过南京一道道厚重的城墙，走过苏州一座座雅致的园林，走过北京一条条陌里街巷。用一颗虔诚的欣感悟着，却又一次被现实击穿。人就是这样，当他年轻的时候会发了疯地去爱去追求，但当他一次次被刺伤以后，人便开始成熟。朝如青丝暮成雪！如今我能和一群愤青大侃理想，却很难再心潮澎湃了。
     我还是回到了杭州，在颠沛游离了一个月后。搬了新家，找了份新工作，又回到了最初的生活。没想到我还是逃不出这循环反复的轮回。
     就好象〈东邪西毒〉里虚空的独白：如人的地方就有恩怨，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江湖，人就是江湖，你怎么退。
     原来梦想也是一朵灿烂的烟花，随着青春的火焰，一闪而过。
     我还是很想她，无数次地幻想着与她的重逢。内心深处总有一种感动让我热泪盈眶。
     两年后的一天，我看到了她，她挺着肚子幸福地挽着他的丈夫。突然间，我觉得在我心头凝结成的那块冰瞬间融化了，一滴一滴地落下，落在岁月的河里。
     总有心事，成灰。
     惊艳的烟花，也许也爱情有关；和爱情及往事有关。闭上眼，看见碎片瓣瓣，无限放纵与悲凉。如此良辰美景，激情汹涌，却瞬间成空。

THE EN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