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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指女郎

故事来源: 阅读次数:添加日期:2007-7-17 1:26:21 字体大小:
人人都知道,英国人是嗜赌的民族。
  无论什么事情,他们都喜欢赌上一睹。赌马、赌狗、赌赛车、赌足球、赌政客什么时候下台、赌自己的老婆何时生儿子。在一个上流社会的宴会中,有三个男人正在讨论一件事情,兴高采烈。
  “今晚这个九指美人一定来的。我们不要错过这一机会。”说话的名叫楚尔斯。
  “什么九指美人?”一个名叫边顿的问。
  “九指美人你都不知道?”第三个男人郭灵道:“她是社交圈中的第一美女。没有人知道她的家世,她的出现大概只是一两个月的事,不过由于她的美艳及她的大胆言行,人人都为她神魂颠倒。”
  “哦,”边顿很感兴趣地问:“到底她的言行是怎样的大胆?”
  “是这样的。”楚尔斯抢着发言:“她名叫言慧莉。长得人见人爱。可是她有一个缺陷听说十个指头中短少了一个,是在一次意外中失去的。平时她出门时,戴上一双手套,谁也不知道她失去的是那一个指头。
  “那又有什么稀奇?”边顿问。
  “稀奇的地方还没说出来,言慧莉曾经对一些男子许下诺言,谁要是猜中她断的是那一支手指,她就请他到自己香闺去,陪他过一宵。”“有这样的事,那不是大大的便宜?”边顿欢呼道。
  “别高兴得太早,到现在为止,还没有那一个男人有这样的幸运,能猜中她的断指在那里。”郭灵叹口气说。“那些男人未免太笨一点吧。”
  “依你的高见,以为如何?”楚尔斯问。
  “要在十支指头中选一支缺去的指头,机会是十分一,那还不容易?”边顿侃侃而谈:“我们这里有三个人,只要事先约好,每人猜一个不同的指头,机会便是十分三。这样,不中亦不远了。”
  “话虽如此,可是到现在为止,就是没有人猜中,你说奇怪不奇怪?”楚尔斯叹口气。
  “倘使猜不中有什么损失?”边顿充满了好奇。
  “猜不中的倒也简单,每人要输一百英镑给她。”
  “这个女郎相貌既美,出身又像贵族人家,不知她要了这些钱做什么用?”郭灵道。
  “也许这纯粹是游戏性质。赌博总得有赌注呀。”楚尔斯道。
  “我所担心的是那女郎根本一支手指也不缺,故意和我们开玩笑。”边顿道。
  “这件事情很难说,但她声明以她的生命、名誉作担保,倘使没有缺一支手指,她立即让天打雷劈而死。”
  “这种话还是没有什么凭证的,因为并无第二个作见证人。”边顿道。
  “她有一个婢女,也是斩钉截铁地说,她主人确是少了一支手指。”
  “婢女的话, 如何能作准,她自然不敢违背主人的心意。”“可是一般男人,只要见到言慧莉那宜喜宜喷的脸庞,便没有人再怀疑她的话是否真实的。人人都争先恐后去和她睹,唯恐失去一亲香泽的机会。”
  “我更有点不明白的是,那些赌输的人,为什么不把他们的经验告诉人家,好让后继者不必再猜错,那样,只要有十个人猜过,必有一个人赢得对方了。”边顿道。
  郭灵叹一口气:“唉,你不明白,对着那如花似玉的美人,谁也不愿意别人比自己更早去占有她的肉体,所以,赌输的也闷在心里,决不愿意把经验告诉人家。”,
  “还有一样奇怪的,”楚尔斯说:“我听说有一个人猜了十余次,依然无法猜中那断指是在第几支指头。”
  “那未免太笑话了。按理一个人连猜十次,是没有理由不知那断指在是哪只的。”边顿摇头不信。
  “我也是这么想,但言慧莉只许一个人在同一天内连猜三次,。以后就得在十天后才能再猜。那个猜了十余次的人,每次都自以为很有把握,可是不知怎地,一见到言慧莉的脸,便神魂颠倒、如醉如痴,完全忘记了以前猜过的是那一支指头,所以到头来又猜错了。”
  “我想到一个好法子,”边顿说:“她不是允许每人连猜三次吗?我们三个人合作,每人花三百镑,各猜三支指头。我不信再摸不出她断指的位置。”“不错”就算我们三人都没有猜中,那余下来的指头,一定是断指的所在了。”郭灵也补充道。
  于是他们三人订下君子协定,届时每人猜三次,楚尔斯要右手第一、二、三支指头,边顿要右手第四、五支指头及左手第一支指头,郭灵要左手第二、三、四支指头。
  换言之,只有左手的尾指,他们不去猜。假定三人轮流猜下来都没猜中,那最末的指头自然必是断指无疑。那么,他们终将有机一亲美人香泽。
  计划刚定,厅中一阵喧哗,原来九指美人已经来了。
  边顿还没有见过她,这一见,真觉得众人的推崇没有错,言慧莉是个人见人爱的尤物。
  言慧莉坐下不久,便指着一个青年绅士责备道:“欧先生,我听说你在外面散播谣言,说你已经猜中我的断指在那里,还说已和我有过不寻常的关系,这种说法太不负责任了。如果你是一个绅士,应该当众道歉。”
  那位欧先生面红过耳,对她的说话竟不敢不听,站起来声明,他以前和朋友开玩笑,说已猜中言小姐的断指,那完全是假话。
  青慧莉嫣然一笑,表示满意。按着说道:“各位先生,我对英国男人的智慧开始有点怀疑了,我给你们这样多的时间,只猜一个缺去的指头(等于有十分一的机会),居然没有一个人猜中,不是太可笑吗?现在,哪一位还有和我赌一睹的雅兴?”
  “我。”楚尔斯首先说。
  “很好,你懂得规则吗?”言慧莉问。
  “懂的。我可以猜三次”
  “嗯。但你也要付出三倍赌注!”楚尔斯把三百镑现钞交给言慧莉的婢女。言慧莉便微笑伸出手来,那手指线条纤秀优美,虽然戴着手套,也能显示出来。
  楚尔斯向她脸上瞥了一眼,只见她微微含笑,俏艳如花;神情的镇定,似有稳胜的把握。
  “你要猜哪一个指头?不用开口说明。其他的人请把脸转过去,不能观看,否则便不公平了。”
  旁观者依言把脸转过去。楚尔斯用手点一点言慧莉右手的拇指,言慧莉便让他的手摸在那拇指上。里面实实在在的,确有一个指头在内。楚尔斯的第一注输了。
  他又指一指她的第二个指头。言慧莉一笑,让他抚摸一下。楚尔斯脸上又流露一丝失望的神态。
  最后,他要求试一试她右手的中指。言慧莉把中指让他一捏,结果又是一阵苦笑。
  接下去,边顿和郭灵都上来尝试过,每多试一次,他们的心情便兴奋一次。因为每减少一个指头,机会不知大了多少倍。然而,出乎他们意外,每人三支手指试完,依然不知断指何在。至此,他们虽很失望,但总算找到答案。知道言慧莉的断指一定是那左手最末一节指头。因为他们三人已有默契,实际上是将言慧莉的九支指头都摸过了,而言慧莉并不知他们用计,丝毫没放在心上,得意洋洋地问道:“还有哪位要试一试?”边顿忽然开口道:“如果我付出五百镑的代价,你能不能让我再猜一次?这一次我敢担保一定猜中。”
  言慧莉向边顿望了一眼,道:“你一人已猜了三次,再猜一次是大大的破例,但也未尝不可,只要你能把赌注提高到一千英镑。”
  “一千英镑?”众人都咋咋舌。边顿略一沉思,道:“一千英镑,很好,一言为定。”他随即书写了一张支票,交给言慧莉。在他的心中,这一次睹博是必胜的,就算赌注再大又有什么关系。
  言慧莉见他如此豪气,也表佩服道:“你这一次猜测就算失败,我也愿意交上你这个朋友,请问你要猜哪一个手指?”
  边顿指一指她左手最末一个指头。言慧莉略一变色,随即镇定地把手伸出来道:“你错了。”
  边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捏了捏言慧莉的尾指,确有一个指头在内。
  “怎么样,你输了?”言慧莉娇笑道。
  “不,你作弊。这赌博有毛病!”边顿大声道。
  “你凭什么这样说?”言慧莉脸色铁青。
  “我自然有充分证据。”边顿向旁观众人解释他与楚尔斯、郭灵三人的合作,共猜了十次,每一支手指头都摸过,证明言慧莉根本就没有缺去任何指头,那是骗人的谎话。楚尔斯和郭灵站出来证实了边顿的说法。
  众人立刻起来,大叫“不公平,不公平!”
  “还我的一百镑!”
  “太岂有此理!”
  言慧莉十分恐惧,高声道:“你们别吵,如果我证实确实少了一个指头,你们怎么说?”
  “那我们就心服了。”大家道。
  “没有那么简单,我这双手套绝对不能无条件当众除下,你们要看,可以,拿出五千镑来!我把两支手套除下,里面若只有九支手指,我收下五千镑,若有十支手指,我输五千镑现金给你们!”
  众人你瞧我、我瞧你,一时没有了主意,边顿首先说道:“不要被她吓倒,我敢断定她确有十支手指。”
  楚尔斯和郭灵也附和这个意见。他们和边顿各书了一张一千镑的支票,会共三千镑。其余围观的人也凑集了一些现钞,合共五千镑,放在言慧莉的面前。
  言慧莉冷笑一声道:“好,你们看清楚了。”
  她先把左手伸出,右手取下了左手的手套,五支纤美的手指显历出来,莹白如玉。众人心里暗暗赞美,接着同声叫出道:“瞧,这不是五支手指齐全吗?”
  言慧莉不作声,再举起右手,用左手取下右手的手套。
  “啊!”众人惊呼一声,不知是惊异,还是失望,原来言慧莉的右手的确断去一支手指,那是第四支无名指。
  这证明言慧莉没有打诳,她默默地戴上手套,把五千镑收好,转身而去。众人七嘴八舌对楚尔斯、郭灵和边顿三人指责起来。
  刚才负责猜言慧莉第四支手指的是边顿,他力言手套里面明明有一个手指头。
  现在却不见了,真是莫名其妙。其他的人都认为边顿胡说八道,有人说他心不在焉,捏错了言慧莉另一支手指,有人说他是言慧莉的串谋者,故意以这种手法来骗取别人的金钱。
  边顿无辩驳的余地,只好苦笑一声,离开了他们。
  但是当他驾车经过市区的时候,恰巧见言慧莉的车子停在路上,她的婢女在店子里买了一大束鲜花上车,然后开走。
  边顿立即驾车跟了上去。大约驶了十五分钟后,言慧莉的车子停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大宅院面前,这房子本来很旧,这时却有十余名工人正在作补葺装修的工作,有些地方被粉饰一新。
  言慧莉步下车子,将要进屋之际,忽然回过头来向边顿这边望了一眼,低头一笑。叫婢女附耳过去,对她说了一句话。婢女向边顿望望,含笑走过来,对边顿道:“恭喜你,先生。”“什么意思?”边顿问。
  “小姐说,在刚才一次打赌中,其实你已经赢了。所以请你到她的香闺去。”
   “我?”
  “是的,刚才你不是猜过她右手的第四支指头吗?其实你已猜对了,不过小姐好胜心强,不愿在众人面前认输,所以略施小技,用另一支指头代替了它,你捏过之后,并未觉得有什么异样,便是这个意思。”“哦!”边顿恍然大悟,但他仍不相信言慧莉能在那样短促的时间、在众目睽睽之下,能把指头换过。
  “不用多想了,”婢女笑说:“小姐说她愿意和你交个朋友,请过来吧。”
  边顿向那边一望,言慧莉正把视线投过来,对他一笑。边顿不自禁地感到神魂飘荡,跟着那婢女走。
  他们走进那大屋子里。别看那屋子外面古旧,里面却是装饰得富丽堂皇,与帝皇的居室一般。
  边顿暗暗咋舌道:“你们两人住了这样大的一幢房子?”
  “不只我们两人,”婢女道:“还有一个厨子。”
  “那也不过是三个人罢了。”
  “很奇异吗?”婢女说。
  边顿没有说话,他们已来到小姐的闺房前,这里另有一个小厅,布置精致而舒适。婢女让边顿坐下,转身走了出去,还顺手带上门,向边顿做了个神秘的笑容。
  边顿坐了一会,言慧莉便从房中出来,她换过一套便装,身材娇美迷人,她倒了二杯酒,一杯给边顿,一杯自己捧着,道:“为我们的缘份干一杯!”
   言慧莉说完,举杯一饮而尽,边顿也干了。
   言慧莉又倒了另一种酒,她的藏酒似乎异常丰富。
   这杯酒是深紫色的,很少见到酒有这样的颜色。
   “这叫什么酒?“边顿问。
   “这是中国来的,叫做情人酒。”言慧莉笑道。(中国人似乎从来没有听过这种酒,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,撒一个无关重要的小谎,又有什么关系?这一杯酒莫说是“情人酒”,就算是“仇人酒”、“死人酒”、在这时候边顿也喝得下去。
  “好别致的酒名。”边顿呷了一口,清清甜甜的,他不觉得有什么特别。
  “听说中国人很聪明,他们夫妻偶然吵架的时候,便喝这种酒,喝后柔情暗生,把什么都忘掉,夫妇恩爱如昔。”
  “我不相信一杯酒有这样的力量。”
  “一会儿就知道了,让我们干了它。”
  边顿把酒喝完,便有一种轻微的晕眩的感觉。望过去,言慧莉双颊酡红,说不出的娇艳。
  她含笑走过来,倒在他怀里,附着他耳边说:“让我们之间不要再有任何阻碍。”
  她把鞋子脱下,又脱下她的睡袍,身上的衣物几乎已完全没有了。边顿注意她手上依然戴着两支薄薄的肉色手套。
  “这东西还要戴上吗?”
  “啊。”言慧莉一笑,把手套除下,边顿见她的右手上确是明显地断了一个手指,不过这缺陷并不影响她纤纤玉手的美态。
  言慧莉就用这两支可爱的手,替边顿解下他的外衣、领带和衬衣。
  那“情人酒”显然已发挥了力量,边顿只觉热血沸腾、情热如火,而言慧莉正像一支可爱的小羔羊躺在他怀中,任他怜惜。
  他先吻了她的两片殷红的嘴唇,然后是她那白腻的颈项、她的肩、她的起伏的胸脯……
  在言慧莉闺房内,边顿度过了荒唐的一夜。
  将近天亮时,言慧莉把他叫醒。
  “你该回去了。”她露出温柔的目光。
  “我还想多睡一会。”边顿打个呵欠说。
   “想多睡一会,下次还有机会。”言慧莉带着顽皮的笑容:“你如果不听我的话,下次便没有机会了。”
  “好吧。”边顿听说下次还有机会,立刻龙精虎猛地跳下床来。
  “什么时候再见?”他一面穿衣一面说。
  “后天晚上,我叫婢女在门外等你。”
  自此,边顿常和言慧莉见面。每次见面总度过一段甜蜜又浪漫的时光。
  言慧莉叮嘱他切切不可与朋友说起,否则她便永远不理他。边顿虽然心痒痒地,却只好强自忍住。
  一切都过得很顺利,直到一天晚上,边顿无意间闯进另一个社交场合,发觉一堆人正围着言慧莉起哄,不知发生什么事情。
  边顿悄悄躲在旁边一看,只听言慧莉说:“要我除下手套也可以,你们看清楚了。”边顿窃笑,原来又是那一套打赌的玩意儿。然而他只笑到一半,便僵在那里。因为他看到一件十分令他惊异的事情……言慧莉除下手套后,她的断指竟在左手中指位置上。“瞧,”言慧莉得意她笑说:“我不是只有九支手指吗?没有说谎是不是?你们的注码输了。”
  无论边顿怎样健忘,他都不忘记。言慧莉的断指是右手的无名指,现在怎变了左手的中指,他确是弄不懂。
  除非她变戏法,但言慧莉从未透露过她是一个魔术师。就算她是魔术师?要把十支手指变来变去,也决不是容易的事情。
  不知怎地,边顿忽然对言慧莉生出一种不能信任的感觉。
  他觉得她十分神秘。
  言慧莉并没有发觉边顿在旁边,她收了打赌赢来的款项,便兴冲冲地和婢女离去。
  边顿向其余的人打听,刚才那位女士的断指是那一支,他们都说是中指,证明边顿没有看错。过了两晚,他又与言慧莉见面。他佯作不知其事,在与她谈情说爱、如鱼得水时,趁机注视她的手指,这一看不觉更加吃惊……她的两支手诚然有九个手指头,但这一次那断指既非右手的无名指,也非左手的中指,而是右手的食指!
  当时边顿的第一个念头是:她这些手指也许全是假的。也许她根本没有手指。这些手指全是伪装上去的。他佯装不经意地一摸她的右手,那四支手指又滑又嫩,是不折不扣的手指。而那断指……食指……的断口处却十分平滑,事实上是少了一个手指头。
  言慧莉似乎有点惊觉,把手缩回去。不一会,她的手又伸出来。
  边顿一面吻她的眼睛和睫毛,一面再摸一摸她的右手。
  “啊……”边顿忽然如见鬼魅一般。
  “怎么啦?”言慧莉也吃惊地问。
  “你……你的手!”边顿恐怖地指着她的右手。
  言慧莉举起右手一瞧道;“我的手没有什么异样啊?它本来就缺少一支手指头,你是知道的。”“你……到底……断的是哪一支手指?”
  “无名指。瞧,这无名指不是缺少了吗?我早已告诉过你。”
  “不,”边顿定一定神,说道:“就在刚才,我摸过你的手呀,你断的是食指。”
  言慧莉一转身,伏在枕上娇笑:“傻蛋,这是你偶然的错觉吧。”
  “那不是错觉。”边顿坚决地说:“就在两晚前,你在外面一个场合和别人打赌,你亲口告诉人,你断的是中指,而把手套除下时,事实确是中指。”
  言慧莉在床上突然坐起,她对边顿看了一眼道:“原来你已知道真相了。”
  “我并不知道真相是什么,我只觉得你的指头有些奇怪。”边顿说。
  “一个人知道太多事情并不是一件好事。你太聪明了。”言慧莉叹口气说。
  “我不懂。”
  “我是一个魔术师,”言慧莉站起来,在房中来回走动着,把两手举起来:“你瞧,我的断指在哪里?”
  “右手的无名指。”边顿看了一看说。
  “再瞧瞧。”言慧莉叫道。
  边顿向她右手上望去,脸色陡变,只见她那无名指的住置上,缓缓地又长出一个指头来。而与之同时,她的中指处一寸一寸地短下去,直到消失。
  此时,她的断指变成是中指,而非无名指了。
  “这……是怎么……回事?”边顿嘴唇颤抖、面色发青。“再瞧瞧。”言慧莉又说。
  她的右手食指也像听指挥一般,逐渐缩短下去,以至不见,这样她右手一共少了两支指头。
  接下去,她的无名指也消失了,然后是她的拇指、她的尾指。
  她的五支手指全不见了,只剩下一支肉掌,显得十分诡异。
  边顿只感到摇摇欲坠,快要支持不住自己的身体,只希望这是一个噩梦,快点醒转。也希望言慧莉早点使手指恢复原状,并告诉他这只是一种魔术。
  言慧莉忽然发出一串高扬和尖锐的笑声,令人生出一种颤栗的感觉。
  “这是轻而易举的玩意,你瞧瞧我的手臂。”她把右臂平平伸出,只见她上臂的一截逐渐向肩部缩进去。不久就剩下半截前臂。那前臂依然继续向体控缩进,终至完全不见。
  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下,言慧莉的右手臂膀全条缩进体腔之内。
  “瞧瞧我的左手。”言慧莉又说。
  她把左臂平伸,一会儿,也和右臂一样,一寸一寸地向体腔内收缩,最后终告完全消失。
  言慧莉变成一个无臂人,她站在那里,身材依然是那样的玲珑,相貌依然是那样的美好,然而缺少了两条手臂,就像商店里陈设的木头模特儿一般。
  她纵声大笑、狂笑,把眼泪也笑了出来。
  边顿只觉头脑在旋转,他再也支持不住,突然拔足狂奔,向外便跑。迎面与一个人撞个满怀,正是那个婢女。
  “你瞧……你……瞧……”边顿指着言慧莉的可怖的样子。
  婢女看了一眼,笑道:“这种玩意儿我不懂,但我另有一套。”
  她谈完,把右手一伸,叫一声“长!”
  那右手陡然长出数倍,大约有一丈多,还在继续不断地加长。
  边顿叫一声:“我的妈呀!”晕倒在地下。
  当他再醒来的时候,是躺在一个街道的转角上,旁边有一个大垃圾桶,这时已是凌晨,是清道夫把他叫醒的。
  “我是在什么地方?”他问。
  “你在伦敦城。下次少喝一点。”清道夫幽默地答。他以为边顿是个酒徒,醉倒在街上。
  边顿支撑着起来,见那清道夫正要走开,忙叫道:“你别走!”
  “怎么?”
  “我怕,我怕!”边顿情绪紧张地说。
  “呵呵……”清道夫又是一阵大笑:“要不要我送你回去?既然怕黑,就不要睡在街上!”
  边顿细细辨认一下方向,知道这里离言慧莉的住处仍不远。恰巧有一辆街车经过,他连忙截停了它,回去自己家中。
  天色逐渐明亮,他对昨晚发生的事情仍感忐忑不安。
  那决不是梦,那是百分之百的真实。
  不过这时已是大白天,边顿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,恢复了往日的理智。
  他把两位好友楚尔斯和郭灵请来,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告诉他们,并说明以前的隐瞒是因受了言慧莉的嘱托。
  郭、楚二人起初都不相信,后来见边顿神色郑重,语气中余怖犹存,这才认真地帮他考虑这个问题。
  “手指和手臂能在体内伸缩自如,自然不是人力所为。如果她不是神仙,就是鬼魅。”楚尔斯说。
  “让我们陪你去寻她一次。如果她有异动,我们三个人在一起,也不怕她。何况是大白天。”郭灵说。
  边顿虽然不想,但楚尔斯也同意这个说法,跃跃欲试。他认为必须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。
  他们一同乘车来到言慧莉那所古色古香的大房子前,这时门面已粉饰一新。
  “这种气派哪里是鬼魅所居的地方?”郭灵说。
  边顿的身体一直在发抖,不敢作声。
  楚尔斯上前去敲门,但好一会也没有人应声。“你有没有记错?”他问。
  边顿摇头。
  郭灵再上前去敲打了很久,也是徒然。
  有一辆汽车驶过,在他们身边停下来,一个男人探首而出,问道:“你们找什么人?这里没有人居住,我住在这屋的隔邻,我知道。”“一位言慧莉小姐和她的婢女不是住在这里吗?”郭灵问。
  “这房子不错是姓言的。但是有几十年无人居住了。”车内的男人说。
  “如果无人居住,这房子又怎能粉饰一新呢?”楚尔斯找出一个疑问。
  “我也曾怀疑这件事情。但后来我找到答案。”
  “什么答案?”三人一齐心急地问道。
  那车中人咳嗽一声说:“我打听出到这屋子来装修粉饰的工人,是受一位小姐的嘱托,说那小姐很年轻,长相娇甜,她要求工作尽量讲究,不惜工本,但是付款却不是一次过付足,而是分多次付,每次约付一千英镑。”
  “那一定是她!”边顿首先说。
  “从她分开多次付钱看来,她并不富有。莫非……她是把与人打赌赢来的钱,去作修葺房子的费用?”楚尔斯说。“对了,那大有可能。”郭灵也道。
  车中人道:“我所知道,这房子主人曾被派往外国担任外交官,他全家赴任。后来不知是天灾还是什么,阖家遇难,这房子就此空了下来。”
  “原来如此,”边顿感到背脊有点冰凉:“我前些时在此出入,还陪着两个女人,难道你一点也没有留意?”
  “没有,我只知道一些工人在此装修,他们有时笑着谈论,这个房子装修好后,不知谁要搬进来。”
  车中人说完,便礼貌地告辞。
  楚尔斯建议去询问那家接受装修工程的公司。他们在一个小时后,见到那公司的一位负责人。
  “那确是一位漂亮的小姐。”负责人回忆说:“不过她从未到那房子去过;只是直接在这里付款,和把她的心意告诉我们。”
  在负责人的指引下,边顿见了一些人。他们说,虽然有时赶工,日夜装修,但从未见过边顿与言慧莉进入那间屋子。
  其中一个工人说:“你要问的那位小姐,我倒偷拍了她一张照片,是她来付款时拍下的。我觉得她长得很美,拍下来欣赏,并无他意。”
  “快把那些照片给我们看看。”边顿说。
  “让我去黑房拿来。
  当那工人把照片拿出来时,他不断地大叫着:“奇事,奇事!”
  “怎么?”边顿等人都围拢去看。
  “你们瞧,这照片每一部分都拍得十分清晰,可是那位小姐和她的婢女,却只见一个淡淡的影子,什么都看不清楚。”
  边顿细瞧那照片,确实如此,最奇怪的是,与言慧莉说话的那个公司经理却照得清清楚楚,但现在看来,他好像对着两个灰色的影子说话。
  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那公司经理对照片瞧了一眼说。
  “决不是摄影技术的错误,同一张照片,不可能有些人物拍出来,有些人拍不出。”那些工人说。
  边顿的心往下一沉,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。
  “你们所见的是鬼魂!”楚尔斯直截地说。
  “什么?”经理和几个工人都跳起来。
  “为证实这点,我们不妨到那间屋子内部去看看。”
  他们一群人乘了几辆车子,浩浩荡荡来到那大房子面前,设法把门户弄开,入内观察。,一切和边顿以前所见到的情景无异,他进到言慧莉的居室时,不觉身体颤抖。”楚尔斯一手搀扶着他。
  那房间里面的确还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酒,似乎有人最近曾饮用,但细看那些酒瓶,至少都是几十年前的佳酿。”
  言慧莉所睡的那张床、床前小几及各种陈设都是一尘不染,仿佛有人使用过。
  边顿下意识地在床边一嗅,隐隐闻到言慧莉身上所用的高贵香水的气息。
  “瞧,这里有一双男人的袜子!”一个工人说。
  边顿望了一眼,缓缓地道:“就是我的,那天匆忙跑出时留下。”楚尔斯拿起袜子细看一下道:“这证明你到过这里的事实,一点也不假!”
  “谁说我假了?”边顿苦笑着。
  边顿说完了话,忽觉眼前一亮,有什么映入他的眼帘。他抬头看去,见一张沙发上,有个美女笑容可掬地坐在那里,正是言慧莉!
  “她!她在那里!”边顿叫着,声音也变了。
  众人随他眼光望去,却看不见什么。“是谁?”楚尔斯问。
  “她……她……”边顿面如纸色、嘴唇发抖,再也说不下去。
  众人见他神色不对,便半拖半拉地把他带出房间。离开了那个屋子,边顿才镇静下来,把看见言慧莉的事情告诉大家。
  众人啧啧称奇,因为大家都没有瞧见。楚尔斯道:“让我们到图书馆去查一查,看这家人在印度遇难的时候,到底有些什么人。”
  郭灵和边顿都说这主意不错。
  他们三人在伦敦市大图书馆分别找了三四个钟点;终于在一份旧报纸上,看到言家阖家遇难的消息。
  原来那一年,印度发生了一种热带奇病,死亡的人很多。言家全体感染,不久—一丧生。其中有一个少女,名叫言慧莉,死亡时才十七岁。
  报章上同时刊出了一张言家“全家福”的照片,言慧莉微笑着坐在她父亲的身侧,看上去依稀正是今天所见的形貌。
  “瞧,事情都弄明白了。”楚尔斯微喟说:“言慧莉是一个好女儿,虽然身在幽冥,依然不愿见到家园荒芜,用一种新奇和天真的法子向我们这些人筹集金钱。不用说,我们输给她的钱都放在装修这房子的用途上。”
  “这言慧莉是个好女郎,你不必怕她!”郭灵也说:“其实你应当为你的遭遇庆幸才对,至少你已经历过别人从未经历的事情。”
  边顿苦笑一下,不说什么。心里有一种空虚感,也有一种怅惘感。
  自此之后,言慧莉真的再也没出现了。也许是她的房子已装修好,不必再抛头露面去和人打赌了。

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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