噩梦的重叠
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乌鸦脖子断了，头呈九十度掉在那里，软绵绵的，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。它是黑色的，被我养在有落地窗的客厅中，那里采光很好，可以看见在黑云中穿梭的太阳。
    它在那很自由，没有笼子。
    矢矢买了一袋鸟食，要我天天抓一点放在手上喂给它吃，次次它吃的时候，我都会去抚摸它，它的毛质地柔软，如同它的生命。
    不知道是哪天早上，我听见一阵沉闷的撞击声，目光出现在了它掉落下来的那一霎那间，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，让我一阵心寒。
    彻骨的寒冷。
    我用手捧起它，生怕它的头又呈那种可怕的形状，但这是维持不了多久的，有血从它口中流出，我抓起它，将它放在袋子里。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，我只有安葬它，那只可怜的乌鸦……
    我在楼下的空地上选了一处略显干燥的土地，将它安葬了，并诵读《圣经》，祈望它的灵魂能够早日升入天堂，尽管它是一只乌鸦。
    我的乌鸦死后，我就开始做奇怪的梦，梦到一个女人的尸体在我面前，血肉模糊，并听见梦呓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，仿佛是她的灵魂在向我诉说，你要帮我报仇……我永远的爱……
    我在梦里很害怕，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单都汗湿了，被子掉在了地上，我冻得倦缩成一团。于是我就病了，病得很重。更倒楣的是我落枕了，只有歪着头靠在床上，这让我想起了那只乌鸦。
    我浑身冰冷，但还得完成手中的稿件，我不得不在床上工作，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。消炎药起的作用只是更加让我疲惫不堪，只有长时间地沉浸在那奇怪的梦里。
    在梦中我依旧像已往一样生活，仿佛是我记忆的重现，过去的画面在我眼前晃动，没错，我的乌鸦在梦里依然还活着，即使生命依然很柔软。在梦里我吃饭、工作和女友约会，甚至于睡觉，一切都很正常。但是醒来就全然不同了，就好像瞬间从天堂堕入地狱一般，什么都没有了，只留下痛苦与呻呤……
    晚上起来喝水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乌鸦的气息，那种气息在楼下的空地上滋生，然后从窗口流进来。我深切地感觉到它的气息，就像它活着一样。每天，它都会在客厅里自由的飞翔，和我共享一个空间、一块空气、一扇大的落地窗，上面有它撞出的凹痕。
    那弯弯的脖子。
    我凝视着房屋，没有任何幻觉，它不在这里。
    已经几天没进食了，却不感到饿，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点东西。
    打电话给了矢矢，她是我现在的女友。我跟她说我病了，快死了，希望你能来看我一下。然后我走向客厅，望见了灰蒙蒙的城市，重工业的城市。当我将目光移到那狭长阴湿的街道上时，乌鸦的气息又扑面而来，不是腐烂的味道，是它的灵魂。
    矢矢来了，她是一个画家，跟我一样，搞创作的，所以想象力非常丰富。
    那只乌鸦呢？死了吗？
    嗯。
    乌鸦不吉利。
    为什么？
    乌鸦是死人复活的象征。
    这句话仿佛谁对我说过。
    但记忆里一片模糊。可突然一到光闪过，大片大片的灰白占据了整个世界。
    你认识丝丝吗？
    她是谁呀？
    没什么。来，吃东西！
    哦。
    她从包中拿出了饭盒，香喷喷的，勾起了我的食欲。
    我一边吃，一边想我是不是被乌鸦弄得精神失常？自从它死后，我的生活就变了。发生了什么？
    躺在床上，希望能快点睡去。矢矢在打扫卫生，我躺在被子里看着她，想丝丝是谁？为什么竟那么熟悉？难道我失忆了？后来想着想着就堕入了深渊，在黑暗完全侵蚀我之前，依稀记得矢矢对我讲了一番话，可惜我忘记了。
    在梦里我仍正常的生活，辛福快乐地活着，乌鸦还是在我写作的时候用它那双黑色的眸子凝视着我，看穿我……
    我醒来的时候，矢矢已经走了，她走后，乌鸦的气息开始变得强烈了，我甚至感觉它在我周围游弋。在我睡眠的时候，它就在我上方的空气中飘浮，用它那双黑色的眸子凝视着我，脖子歪歪的掉在一边，血不断地从它的口中流出，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脸上。冰凉、刺骨……
    应该是它给我带了那些梦，而只有在梦里我才能正常的生活。现实中我的身体太脆弱了，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暗力量正在扼杀我，让我苦不堪言。
    在梦里，我竟然受世人追捧。但醒来后电脑里依然空空如也，一切竟那么的灰暗，这使我有点想去另外一个世界，只有在那里，我才能快乐。这感觉竟如此强烈，让我无从适应。
    也许，我应该出去走走。长时间呆在家里可不是明智的举动。过多的睡眠让我的全身疲惫不堪，走下去的时候手脚并用，下的过程非常缓慢，仿佛楼梯永无休止，一直延伸到地狱。
    我想起了梦中那个跟矢矢很像的女人，却又不是她，感觉竟如此熟悉。还有矢矢提到的丝丝，又是谁？而我呢？我又是谁？
    我思索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个突兀的土地前。乌鸦就在那里，埋在那里。我打了一个寒颤，乌鸦的气息又回来了，不，应该是强烈了，它从未离开过我。仿佛就在我的眼前翱翔着，守护着我。我有点冲动想掘墓看它是否还活着，但恐惧让我退缩。
    突然一阵头晕，等我缓过神来，乌鸦的气息就消失了。
    来到了小卖部，老板的样子像僵尸一样，让我食欲大减，只买了一包薯片就地解决了。回来的路上，我思考着，这样的日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？从我乌鸦死去的那一瞬间就开始了吗？我一直觉得它的气息始终在我身边徘徊，它似乎要告诉我什么，但我永远都不可能知道。我似乎遗忘了什么，但我就是想不起来。
    过去是一团谜，就像破碎的镜子一般，拼凑起来的景象更像是被切割的自己，我的景象在转变，我也跟着一起变。
    这是我生命中最痛苦的时刻，我努力回想乌鸦死前发生的事情，却是一片黑暗，偶尔有些也是一些零星的记忆，不是一个完整。随着它的堕落而失去，一切的一切。
    我记得乌鸦是黑色的眸子，可却不记得是从哪买的，或是它第一次来我家的时间，仿佛它在我生前就陪伴着我，一直到死亡。
    睡觉前又是吃镇定剂，这种药物能够让我的气息均匀，并且抑制住我已经有点不能控制的情绪，我希望早点进入梦境。
    空间扭曲着，我看到了自己，时间就是那次矢矢来我家的那天，同样的空间与时间。当我躺在床上的时候，矢矢正在厨房翻箱倒柜，后来找到了半包鸟食，利索地将鸟食全部倒进了黑色的洞洞中，用水冲走了，一颗不剩。随后，她将空的鸟食袋放入口袋，然后又从口袋拿出一包一模一样的鸟食袋，放回了原处，最后来到我床边，对我说了一句话，障碍已经清除，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。
    当我醒来的时候，世界模糊一片，是梦境更清息了吗？我开始无发分辨这一切了……
    没有超自然的援助，一切没那么单纯，没有我幻想的出路。
    我是醒着的。
    我来到了厨房，找到了那半包鸟食，仔细的端倪了一番后，冷汗爬满了全身，没错，那袋子上的日期是七月六日，前天的。
    恐惧感开始在我的脑海里徘徊，太多的密秘我去发现了。
    我拿着铲子与剪刀冲下了楼，来到了楼下的空地。气息依然那么强烈，我蹲下来，勇敢地挖开了那块突兀的土地，一股恶臭瞬间包围了我，尸体腐败了。
    和已往一样，尸体总能够回答所有问题，那鸟食有毒。
    只有矢矢能回答我为什么，我必需去找她。但我忘了她的住处，拿起手机，拨通她的号码，“嘟、嘟、嘟……。“
    线索全断了，怎么办？
    蹲在地上打完手机后猛然站起来的瞬间让我的大脑缺血，眼前发黑，一下子竟然看到了我的乌鸦，它在飞翔，我毫不迟疑的跟了上去……
    它仿佛是光明空间中的一道黑暗，指引我来到末日的边缘。
    感觉就是一下子，很快我的视线又重新清晰，但我却惊奇的发现，我来到了不同的地方——一片荒凉的街区。
    这是哪里，为何如此熟悉？
    尽头仿佛有一个人，那背影我见过、我望过、我看过、我爱过，可我们就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，永远不可能在一起。是的，我看到了她的尸体，像乌鸦一样，被埋葬了……凶手是一个女人……一个我所熟悉的女人。
    我必需抓住她……
    ♫♫♫……喂？
    是我，矢矢！现在能来吗？
    能。
    好！BYE，待会见！
    好。
    嘟、嘟……
    我挂上手机，昏沉沉的站了起来，望了望四周，，我又回到了现实。
    “即使你是个天才，即使你已经想脱出，最后仍然逃不过深渊中某个困境。”
    她很快就见到了我,手里还拎了一包东西。
    HI！你身体好点没有？
    她脸上堆满了笑容，看得出来她非常高兴。
    来，这是我给你带来的惊喜，希望你生体健康！
    她缓缓的从袋子中拿出了包裹，放在我手上，脸上依然是灵动的笑容。
    我向来就经受不住美女浅浅的微笑，何况还是在送礼的情况下，我心中的天平开始动摇了。
    我木讷的拆开包装，看到了令我兴奋的东西——《CS—CZ》，我梦寐以求的东西！可我再怎么高兴，表示出来也有些别扭，心中的大石头堵得太狠了，太深了。
    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    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
    嗯，其实我只想问一下，你有丝丝的照片吗？
    她缓缓地打开包，拿出了一张照片，摔在我手上。
    天哪，是她！我梦中的那个女人。我的心抽搐了一下。
    你记起她了？
    她就是你提到的障碍，对不对？。
    哈！果然江湖骗子的话就是不能信，什么忘情水！还不是有人记得一清二楚，早知道不止割了他的舌头，连他的头都该给砍下来！
    我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，有一种气息正开始凝聚，就在这小小的房屋内。
    她是你姐妹？
    没错，是我姐姐，那个死于我枪下的倒霉鬼！
    她是你姐姐？姐姐？！
    我的某些记忆开始复苏了。
    姐姐，这个遥远而又熟悉的称呼唤醒了我沉睡已久的记忆……它一幕一幕的影像在我面前闪过，让我深临其境……
    几年前，当我还是一个文学青年的时候，我就认识了一个很有气质的MM矢矢。都是穷艺术家的两个人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，我写文章，她画插画，一时间，我俩的和作取得了巨大的成功，经济危机解决了不说，我也摆脱了××青年的“雅”号，成为了一个正正当当的自由撰稿人，而她则成为了一个漫画家.但之间的联系并未因此而结束，相反，她成为了我的女友。
    可我万万没想到，我竟然又爱上了一个人，不错，那人就是她姐姐——丝丝。一个名字相仿的另一个人。
    当时正值夏季，是女孩子穿裙子的季节，至于当时的丝丝穿的是什么，我大地已经忘却，可她的美却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，她是一个天使。
    一见钟情的后果是让丝丝陷入痛苦的挣扎中，一面是亲情、一面是爱情。而在我这则是愧疚，我只有隐瞒下去。
    但一切难以隐藏的，为了不使伤害更大，我决定坦白，告诉矢矢，我喜欢的是你姐姐……
    她只说了句，祝你们幸福。然后大步的走开了，我与丝丝的未来渐渐明朗起来。但我却没想到，噩梦的开端就此来临。
    在我与矢矢分手后的第三个星期，也就是我与丝丝热恋的时候，噩耗传来了，丝丝被枪
    杀了，当我跑到现场的时后，她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，很柔软、很柔软的躺在那里，柔软的如同她的生命。
    凶手是谁？
    竟然是她的妹妹。
    还有那天晚上，她逼我喝的那瓶水。
    你为什么要那样做？
    为了你，你不会想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吧？
    这是我头一次见到如此充满仇恨的眼睛，仿佛张大嘴，想贪婪的把我吞噬。
    那你也不至于杀了她吧，她毕竟是你亲姐姐呀？
    矢矢的表情有点不屑一顾
    的确，我犹豫过，当我试着逃离时，内心的恐惧却总是如影随形的跟着我，越想遗忘它越是清晰，回头面对是最好的选择，但回头面对却像是自己埋葬爱情……所以我选择杀了她。
    她的语气开始变得温柔了。
    希望你能明白，我还是爱你的，我这样做全是为了你！如果你现在喜欢的是我，我那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。
    你这样不害怕吗？我指的是杀人。
    当然害怕，但我还是开始，开始走向罪恶的方向……没有选择……
    她长叹一口气。
    每当夜晚降临，我总有门没关好的感觉，过去的回忆不断浮现，脑海中像有只怪物突然睁开眼睛瞪着自己，让你感到深深的寒意……
    为什么不去自首呢？
    我的话刚出口，就已经后悔了。
    那样不值，并且……
    不等我解释，就有一只枪对准了我。爱因斯坦说的对，时间与感觉有关。当你望着冰冷的枪身，时间变得慢下来，整个生命都从脑中间过，心碎后留下伤痕。
    有什么遗言吗？
    你能不能告诉我最后的疑惑，为什么要杀那只乌鸦？
    因为有她的气息……
    事情就如同颗炸弹塞在了我的脑里，任何止痛药都无法停止它带了的疼痛。
    乌鸦是死人复活的象征……我突然记起。
    它竟然是她？！
    那天飞进我家的那只乌鸦……
    “砰！”
    我看到了带火的子弹横穿了我的身体，很慢很慢……
    世界开始恍惚起来，力量正在流逝，我看到了我……
    我没有力量了……没有了……
    气息，是它的气息，柔软的气息，它会来，我感觉的到……
    它进入了我体内，世界开始在我眼中复活……
    “咚咚、咚咚……”我听见了我的心跳，我还活着。
    矢矢哼着小曲，用拖把清理着我的血迹。
    我的身体被拖动过，我的右手可以触及一把水果刀。
    对于这些发生在你的生命中，当你却无法选择的事情，你的感受如何？你将会看到你选择的解果，但你不会知道这是你的选择。我杀了她……一刀捅进了她的心脏，没废多少劲……
    她死前很高兴，对着我微笑。
    我们终于在一起了……
    我现在已是黄昏，太阳垂落到我的眼睛里。我的生命即将结束，恍惚中，我听到了楼下空地上的声音，呱呱……我的黑色乌鸦在呼唤我，我确信无疑。
    呱呱呱呱……
    噩梦终于结束了……
    结束了……


THE END